孩子生出来了,但上不了户口,而且近一年了都上不了,以后更是凶多吉少——这就是通海高科的窘况。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通海高科于去年7月3日发行的股票近期内会获准挂牌上市。本月10日,公司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讨论通过了一项资产重组计划,但至今尚未公告,能否获得证监会的批准亦不得而知。股票发行近一周年不能挂牌交易,在中国证券史上还是首例。
这家高科技企业,为何被证监会紧急叫停?证监会调查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至今还没有结论?如果企业因涉嫌造假上市而被取消挂牌资格,上万名流通股股东及两家基金管理公司的四只基金会不会血本无归?通海高科会不会因此而泥牛落海?
6月10日,就在通海高科刚刚开完股东大会的当晚,记者急赴长春市,力争对通海高科事件做出详实的报道。虽然这家公司还没有真正上市,处在一个较为敏感时期,法律上没有明确其公告义务,而且该公司又面临如何寻求一条出路的大难题,但考虑到目前市场传言过多、媒体报道经常有误,公司董事长邢彦文及董秘于晓明最后还是分别接受了记者的独家专访。
“一号工程”惊动吉林股市筹资全力以赴
通海高科是吉林省电子工业集团公司(吉电)的一家控股公司,吉电的前身就是吉林省电子工业局。
1995年,原国家电子工业部计划把投资金额为50亿元的彩色液晶显示器(TFT-LCD)项目定点企业放在东北。经过一番努力,农业大省吉林拿到了这个技术水平超越了大规模集成电路的项目,自然“弹冠庆功”,并被省委省政府视为“一号工程”。
然而,“一号工程”离真正的庆功宴还很遥远,因为当时政府连一分钱都没批。尽管TFT是“九五”期间电子工业的重点工程,但在国有资本战略调整的大趋势下,从中央财政获得资金的路子已被堵死。为此,吉林省政府调集大量资源向“一号工程”倾斜。于1998年前后先期划拨了2000万元的启动资金,后又财政借款2.5亿元,并将吉林省1997年的六个上市指标之一配给了TFT项目,目的是在二十世纪末建成中国的液晶产业基地。
TFT项目投资总额大约需要15亿元资本金,由于资金不足,吉电计划采取项目融资和企业融资相结合的方式募集资金,通过边建设边融资的方式尽快启动先导工程,融资的主要渠道是发行股票。
1998年9月,通海高科趁亚洲金融危机造成日本各大电机公司普遍亏损的机会,以较为实惠的价格购进了日本东芝公司、IBM公司的TFT生产线和技术。此前,发达国家在TFT-LCD领域对我国还采取技术封锁。即使是在金融危机时期引进的技术,合同上仍然被注明:本技术不得应用于军工产品。
1998年9月28日,TFT项目破土动工;1999年夏,440个集装箱、重达8000吨的设备通过两个包机及船运从日本运抵长春厂区;1999年12月28日,大陆第一块彩色液晶显示屏产生;2000年7月13日,日方签字,工程验收正式投产。
就在项目顺利建设的同时,股票发行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中国国际金融投资有限公司为其设计的融资方案24天就通过了预审,公司加紧改制准备上市。2000年6月30日,公司刊登了招股说明书,7月3日,正式发行股票,融得资金16.88亿元人民币。股票发行速度之快令人称奇。
然而,恰恰是在这紧要关头,上市进程戛然而止。原计划7月10日挂牌的股票,8日却被证监会紧急叫停,随即被证监会立案调查其涉嫌欺诈上市。如今,一年的时间即将过去,通海高科似乎离股市越来越远,整个事件愈发显得扑朔迷离,通海高科到底怎么了?
四个高路华神出鬼没云里雾里间让人起疑
高路华,成就了通海高科,也导致它的搁浅。
1998年的春天,TFT还只是一个项目,如同画出的一张“大饼”,要想上市,必须找到一家有盈利能力的企业组成合资公司,以便符合上市企业具有三年盈利纪录的法定条件。当时在吉林,找不到一家合适的企业可以合资。预选时上报的吉林半导体厂因故退出,迫使吉电在外省寻找合作伙伴。他们先后找过长虹、TCL等企业,但均未成功,后来选择了江门高路华。
江门高路华曾经是一家很有名气的彩电生产企业,但就在通海高科挂牌前,有关部门接到大量举报信,对江门高路华业绩质疑。记者无法查看企业原始凭据,不知高路华的具体财务状况出了什么问题,但仅就证监会对其立案调查时间之长可以看出些端倪。
高路华简直成了一个谜。目前市面上,至少有四个高路华:“香港高路华”、“广东高路华”、“新高路华”、“江门高路华”。由于江门高路华已经成为通海高科的第二大股东,也使得通海高科与高路华沾亲带故,这些企业都在使用高路华的商标和品牌。除了香港高路华是广东高路华大股东之外,另两家高路华及通海高科都否认与前者存在产权关系。但新高路华目前正在租用高路华的彩电生产线,又称用1000多万元买断了高路华的品牌;而江门高路华的总经理黄卓灵则为香港高路华老板的胞弟,此人也曾是通海高科的总经理。
一系列让人不明就理的关系,让局外人感觉这些高路华之间似乎有着扯不清的关系。如果高路华有如此强大的阵容,还真是难得。问题出在香港的高路华面临破产的危机,所属的一家上市公司被香港证监会调查后勒令停牌。
中国国际金融公司原本是通海高科的主承销商。1998年11月,在预审材料上报证监会并很有可通过的时候,公司决策管理委员会研究决定不再担任通海高科的主承销商。尽管该委员会没有透露具体原因,但知情人分析,除中金公司本身的战略定位因素外,很大程度上是因怀疑江门高路华与香港高路华有关联。
不久,国泰君安证券公司接任主承销商。
中庆会计师所人去楼空法人代表转身另谋高就
通海高科发行股票是由北京中庆会计师事务所负责审计的,按照“专业分工”,如果通海高科财务报表有假,中庆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如今的中庆已人去楼空。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招股说明书上留有的中庆联系电话已成空号,而通过114查询的电话也无法接通。6月13日,记者赶赴中庆登记所在地——北京市东城区和平里兴化路的化工大院。当记者好不容易在一大片家属区中找到了该事务所时,发现该事务所已不复存在,只有一些建筑工人在装修。
化工大院居委会的一位干部告诉记者,该事务所去年1月份开始搬家,到2月份已经全部搬走。据了解,该事务所与大院房产部门签署了十几年的合作协议,并花费了100多万元进行装修,现在只用了一年就匆忙搬走,并留了20多部空调及若干部电话,价值人民币30多万元。
关于事务所为何急匆匆地要搬走的原因,这位居委会干部认为,该事务所的大股东多是来自石油系统的厅局级干部,很注重门面,而且公司开展业务情况非常好,现在与一家哈尔滨的大公司合作,搬到位于西单的时代广场,并更名为中兴宇会计师事务所。
记者随即拨通了中兴宇会计师事务所的电话,该公司的接线人员告诉记者,中兴宇会计师事务所与中庆会计师事务所没有任何关系,只有一部分工作人员合并过来。而曾经参与审计通海高科的会计师谢德章与宋志刚没有加盟中兴宇。据原在中庆工作现供职中兴宇的胡亚明介绍,谢德章现在可能赋闲在家,而宋志刚可能供职于北京另一家会计师事务所。
虽然中兴宇的工作人员一再强调与原中庆会计师事务所没有关系,但记者仍注意到中兴宇会计师事务所是在去年底建立的,而原中庆会计师事务所的法人代表周均才也在中兴宇任职,工作人员仍称其为周总。
中庆,就这样消失了。这一具有法人资格的中介机构,如果违法,在其法人消失之后,原法人代表——自然人,该不该承担法律责任自有法院裁定。但值得注意的是,中介机构即使在审批制下做假亦不鲜见,如果企业上市采用注册制,授与中介机构更大的权力,其违法的机会也就更多,违法的胆子是否更大不得而知。朱镕基总理为上海国家会计学院题词“不做假账”,表明了总理的良苦用心。但如果没有制度保障,相应的法律空白不尽快弥补,总会有“胆大”者钻法律的空子或以身试法。